- 接上篇 -
这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村落,常常有手持巨斧的山贼出没在任意的视线范围。面对这么多无法招架的敌人,我有些胆怯。他看出了我的担心,小心翼翼的带着我沿着村落的边缘行进。那把透着寒气的小刀挡在我的身边,我一时间有些迷惑,怎么感觉像是我把他拉来保护自己的。在一棵相对安全的竹子下面,他把山贼一个个的引过来打,我慌乱的加血,顾不上说话。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,我寸步不离那块安全的领地,他上上下下跑来跑去的在附近和敌人周旋。当他任务完成的时候,我刚好荣升33及。头一次这么顺利的升级,欣喜之余对他满心的感激,也忘记了实际自己也是来帮助他的,于是我们同时说出了一句‘谢谢你啊~’。
他说任务还没有结束,问我是不是愿意和他去另一个地方。使用了他交易给我的一张符之后,我平生第一次出现在三邪关城里。这里仿佛是一座沉寂多年的古城,夕阳西下,橘色的光线尽散在城墙的每个角落。城外绿草茵茵,随风飘摇,仿佛向过往的人们讲述着这里源远流长的历史传说。这时候我才明白,有一天我也会和他一样,面临着今后正邪道路的选择。他说,三邪关是邪派的城镇,那么也就是说,他将成为千千万万邪派人物中的一员。我从来就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二转任务,自然就从未考虑今后选择的方向,光从名字上看,正派自然听着顺耳,但是邪派,应该也有它神秘而特别的地方吧…
城外便是猛虎和熊的聚集地,我依然小心翼翼的躲在他后面,因为我知道这些野兽对付我要比对付他要残忍好几倍。任务物品很难打,我已经跑的满头大汗了,他一边打一边报告的数字却总也不见增长。无奈之下,我退了组,在他旁边紧跟着加血加攻防。一晚上过去了,他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。当他以一个新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我突然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,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价值,帮助别人自己也很快乐,而最让我感动的是,今天竟然一次都没有牺牲,因为每当危险临近的时候,他都会适时的挡在我前面。‘明天你还来吗?我晚上来找你’。‘好的。’我第一次和游戏里的人物有了约定,他是一个小刀,叫做燃冰。
晚上7点,又到了上线的时间。依旧是熟悉的山寨门口,依旧是给过往的打手加加攻防。我没有忘记昨天的约定,却也做好了被放鸽子的准备,只是随便说说的,怎么能当真呢?虽然这么想的,却又时不时的向远处张望,期待他的身影尽快出现。屏幕上出现了黄颜色的字体‘??’,是发给我的传音,是燃冰。
第一次,跟随他在广袤的田野里奔跑,扬起一路尘埃。江湖的风景总是那么美好,不论是那个角落,随处停下来,都是一种永恒的怀念。迈过小溪,踏过草地,享受着伴着芳香的空气。柳正关,他带我刷巨臂,那家伙的样子怪异的可怕,畸形的胳膊抡起来一下就把我送回城。迷失在陌生的城里,焦急等待他来接我回去,他说我是路痴,于是两个人对着痴痴的笑。那天晚上,我35及。他说,你早点休息吧,我换线去升级了。换线是个什么概念,我不明白。建号的那天起,我一直都进的9线,习惯了遵循已有的,或者不敢去尝试其他的,在我看来,第一次进的那条线,那么今后只能在这条线玩了。等到以后懂得了,想起那时候天真的自己,常常自嘲的笑出声来。
目送他在眼前消失,我在河边站了好久,草地上洒满了月光的银色影子,抬头仰望天空,繁星点点。第一次,心中有了不舍。他紫色的头发,手拿刀的样子,深邃的眼神,在那一刻成为我对江湖最大的依恋。 没有了犹豫,面临同样的转职任务,我向往着三邪关,那个充溢着古老年代气息的城镇。没有约定,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找我,但至少,我有了一个理所当然选择邪派的理由。任务并不好做,幸运的是在三邪关组到了一个一起做转职任务的队伍。还有个级别很高的女医生来帮忙抗怪,现在想来,那正是邪派4转女医生的造型。只觉得她好漂亮,穿着那个叫做骨灵晶裙的披风,妖艳而孤傲。当传音‘??’再次出现的时候,燃冰来找我了。‘在哪?任务还差几个?’当他引来大群的熊和老虎来到我身边,天空顿时晴朗起来。我在他的陪伴下,带上了灰色的医生帽子,成为了千千万万邪派人物中的一员,从此,我们有了同样的战线联盟。
只有燃冰是不嫌我笨的,群医不会群疗是多么的可笑。我明明打开了技能却还总是自己在怪物中间乱跑。他一边砍杀袭击我的敌人,一边说:‘点自己的血条,不要乱动。’等我渐渐掌握了方法,终于可以躲在安全的角落里,和他开始了轻松的聊天。第一次感觉群医很舒服,站在那里自己挥着发光的小手杖,不用再被怪追的天南地北的跑了。燃冰给我讲了很多关于江湖的事,他说自己曾经有个71及的医生,后来删掉了。我那时候不知道71及是什么概念,在我看来那都是遥不可及的。至于为什么删掉,他没有说,也许是触碰了哪根敏感的神经,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临走的时候,燃冰交易给我一个木杖。是个合了4个Q1的桃木杖。他说医生需要这个,以后有钱要换一个Q8杖,这样就容易组队了。我问Q8杖要多少钱,他说一般1800W-2000W吧。这真是一个天文数字,摸摸兜兜里不到100W的钢蹦,一个最大的远景目标就在这个时候拟定了出来。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赚钱的经历吧,当你没有任何财富的时候,倒卖垃圾石头这样的事情人人都做过吧?一个F2卖3W, 一个F3卖12W,我把搜集来的各类石头的市场价记在了一个本子上,晚上挂机开商店,标价总比市场价贵上那么一点点,半夜有着急收石头的,即使贵点也照单全收走了。强化是最好卖掉了,我把它们都当成宝贝。每天早上醒来都迫不及待的看看自己赚到了多少银子,算计着什么时候能攒够2000W,因为燃冰曾经在那个称之为T1的地方,告诉我,你应该拥有一根Q8杖。
阳光总是那样灿烂,泫渤城外的小蛤蟆成了我等待他时候消遣的对象。有时候等待是一种很美丽的意境,河边踱步,想象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画面。每天一上线,我的包包里就装满了野山参,等着他发来的‘??’传音,然后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。燃冰总带我去单刷,只有我们两人,从小山贼,到巨臂,再到T1。他说他的武器不好,可我不觉得。我喜欢看着那个映出淡蓝色光芒的小刀,不管它打出的数字是多少,也不去关注其他打手的武器有多么的极品,我只看着他冲锋陷阵,喜欢那种被保护的感觉,渐渐的,形成了一种依恋。
热血并不是两个人的世界。我们或早或晚,或多或少的会结识一些人,也许今天擦身而过了,但是谁能想到下次的相遇将会带给我们终身的情谊呢。和雪花的结识有些偶然,我们在三邪关的城墙外看到他手持一柄小剑周旋于猛虎之间。血掉的很厉害,应该是一个人在做转职任务。上去给他加了个攻防,燃冰帮他抗了几只老虎,渐渐的他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狼狈了。雪花看起来是那样的瘦弱,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,虽然手里握着武器却显得书生气十足。他很快完成了任务,一阵绚丽的光环过后,一个留着长长刘海,飘逸长发的秀丽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。原本是一个插曲,任何人都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,但是那之后的几次相遇注定了我们三个人的缘分,从此T1那昏黄的灯光下,映出了三个人的影子
雪花和我一样也是新手,我们对燃冰都充满了崇拜。知道他会带我们去好玩的地方,经历好看的风景。我喜欢站在T1的角落里给他俩群疗,看着燃冰健硕的身体替雪花挡住危险,喜欢看他们聊天,喜欢一起讲笑话,然后在电脑面前笑的直不起腰来。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是最快乐的,我不知道升级有多么的重要,仿佛游戏的意义只是和好朋友一起组队聊天,我们这种升级方式肯定是不效率的,也许错过了很多。但是两年后的今天,我突然明白,那是一种再也找不回来的幸福。燃冰常常只来带我们升一会儿级,然后就匆匆的换线了。我和雪花也习惯了每天一起等他,然后目送他消失在我俩身边。
地灵戒,是江湖里最普通不过的饰品了。我从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开盒子得到首饰,它只是来自一个任务奖励。我喜欢做任务,因为它不想升级那样漫无目的。雪花和我满世界的去找那些奇怪名字的怪兽,这一路上能有好多有趣的事情发生。这是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首饰,青绿的指环,外表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平庸。看着装备栏耳环,戒指和披风的位置都空空如也,我美滋滋的把戒指带了上去,自我陶醉了好久好久。幻想将来有一天,我一定要带上第二枚地灵戒。多么单纯的想法啊,今天,我还会在满城的攻5戒,潜能戒之中寻找那样一个小小的地灵戒指吗?
燃冰莫名的消失了,我和雪花再也等不到他。我俩孤单的等候在9线三邪关,第一次传音给他,不在线。一连一个星期,没有他的消息。雪花和我不得不去找队升级,我们只去T1,因为也许某天燃冰会在那里出现。当群医很费钱,满满一包蓝很快就用完了,为了省钱,雪花总为我争取到GF的角色。有时候他就自己当队长,带上我组群医和打手。当时外挂不像如今这么泛滥,大多数人都是手动玩的,一边打怪一边聊天,队里面很是热闹。有时候,我和雪花会在三邪的城墙上,阳光不那么刺眼,他常常举起剑对着太阳,眯起眼睛看着闪亮的剑刃,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自言自语:燃冰什么时候回来呢?那一刻,我的心仿佛进入了江湖的冬天,异常的冷。
不知不觉,我已经换上淡紫色的长袍,雪花也不再是以前那样孱弱的身躯,他担当起了保护我的任务。我们学会了换线,天池的1线,3线和4线总是满员的,我俩常常跑去5,6线的三邪关去组队刷T。雪花自尊心强,这体现在他立志要成为一个效率的打手。他充钱买了X3剑,还换上了披风。他得意的向我展示,那是一件白色的现代服饰,袖口和裤口绣着红色花纹,像火焰一样,名字我不记得了,穿着身上显得瘦瘦的,为此我还因为他像个剪纸小人嘲笑了他好久。 T里总会有些难忘的回忆,在6线,我们认识了心醉和相恋。相恋是个小女刀,装备很差,打不了多少血还被怪追着到处跑。队里人都不错,反正也是边聊边玩,一起升级也无所谓了。心醉是个男刀,很爱说话。也在全队面前开我玩笑,我们就这么打打闹闹刷了2个多小时。没过多久,来了一个不知道多少及的男医生,一个技能打死一只怪。一边打一边说:‘把这个叫相恋的T了,要不你们都别升级了!’。原因可能是相恋之前组了个队,和别人吵起来了,现在找来寻仇的。雪花是队长,我们所有人都不同意踢人。这时候我开始领教了男士们骂人的本事,被人拆队,心里着实气愤,当时看着那些最最不堪入耳的骂声却显得颇为痛快,恨不得自己也抛弃淑女的风范加入他们的队伍,这里面骂的最凶的,当属心醉。雪花这时候也表现出了英雄气概,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却还公然挑衅那人去比武场。后来双方僵持不下,不知道是谁叫来一个朋友,也是个大医生,好说歹说把那人劝走了。从那以后,我多了一个妹妹,她称我们的队长为‘雪花哥哥’。
我们有时会带相恋升级,她的装备实在是很难组到队。所以每次在那里当兔子的相恋总是很不好意思,她常常主动担当起回程组人和给我带蓝的任务。她总爱聊天,逗我笑,看得出来她对雪花有很强的依赖感。我悄悄的M着雪花:‘你也算是英雄救了个大美人儿,相恋挺可爱的,讨来做老婆如何?’我感觉他好像凭空翻了个白眼,没有理我。
有天,雪花带我去了蛇口见他的朋友。他也是一个剑,从服饰上看比雪花级别要高许多。头顶上是黄色的门派名字—巴黎黑帮。很久没看见这个会了,那时候却常常遇到,级别都很高,当时还想,真不愧是邪派的会,连名字都起的如此霸气。雪花称他为大哥,我就站在旁边看他们聊天,那人问我:‘我弟弟这么帅人又好,你做他老婆好不?’‘大哥,你别开我玩笑了’,我对这样直白的问法一点准备都没有,忙找个借口跑开了。不一会儿,屏幕闪过雪花的传音‘怎么样,你答应吗?’。一时间,我心慌意乱。
突然间, 一种思念铺天盖地的袭来, 燃冰的身影若隐若现。我忘记了哪年哪月的哪一天,我在脑海里刻下了一张脸,一张微笑着,忧伤着,凝望我的脸。而这背后的思念,会不会象泫渤城门口的那些花朵,开出地老天荒的,没有风的森林。雪花依旧象以前一样的照顾我,他用他的宽容回应了我的拒绝。每天还是准时上线等我去一起组队,一起聊天,然后一起下线。我们是那么的快乐的相互扶持着,只是谁都看不到彼此内心偶尔掠过的忧伤。
雪花明白,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。这也是我不愿离开T1的原因。可是,雪花他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升级了。‘岚裳,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升级吧。我们一起离开吧。’我抬头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,摇了摇头。‘雪花,不要再带着我这个累赘了,要不是因为我,你早就50及了。你去刷高级怪吧,好好加油。’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,夕阳下,雪花狭长的影子渐行渐远。
从那时候起,我习惯了一个人站在三邪关高高的城墙上,历数着江湖的春夏秋冬。偶尔去T里面组会儿队,和队友聊聊天。我不喜欢说话却在队里说最多的话,我不喜欢笑却总笑个不停,队里面每个人都说我过的好快乐,于是我也就认为自己真的快乐。可是为什么我会在一阵喧嚣中突然的就沉默,为什么在人群中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就难过? 雪花常回来看我,时不时报告自己的等级,我们的差距从原来的一级两级变到八级九级。有天,他带我去了南明湖。听说是个遍布杀戮的地方,乌兰色的湖水,嶙峋的岩石。湖口有很多人,打架的,求组的,热闹非凡。我们找到一个角落,雪花引来一直怪,我看着他们身材的差距不禁想笑,但是看到那怪打出的伤害值非同小可,连忙打开群疗给雪花加血。当他最后挥出漂亮的剑光,怪兽应声倒地。4000+经验!有点诧异,雪花得意的等着我的夸奖。‘怎么样,厉害吧,打这个升级可效率了’。‘恩恩,真棒,就是有点危险。’那个时候不理解什么叫做效率,更加不知道某种职业组队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。只想着队伍里什么职业都有才好玩。现在想起来,当时的雪花能找个队应该是很难的吧。而我的离开,丢下他一个人,竟是那么的不负责任。
我依然为了梦想的Q8杖努力着,想象每块石头能接受的价格极限,也许很多人买了我的东西后会鄙视我这个卖垃圾石头的黑商人,但是没有办法,我需要钱。装备栏里除了一身白装外,只有一枚地灵戒。而每天最乐此不疲的事情就是把赚来的钱一点一点的存进仓库。看着渐渐攒起来的1500W银子,心里激动不已。
当雪花55及的时候,他已经整整比我高出10及了。而我依然每天在9线闲逛,等待一个影子。雪花说他T里的任务还没有做,要带我一起去逛逛,顺便把任务完成。我们换线去了6线,他带着我跑T3, 平时连T2都很少去的我紧紧跟在他的后面。雪花雪白的长发随风舞动着,穿着那件剪纸一样的披风,望着他的身影,我心里飘过一丝忧伤,也许,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组队了吧。
T3一看就是鲜有人来,连里面的怪都孤零零的,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一般。雪花把我安置在一个角落里,然后拎着那把透着寒气的利剑冲上前去。我们很久没见面了,一边刷怪一边开心的聊着天。T3的怪对雪花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了,他灵活的穿梭在怪群之间,其实他不需要我也能完成任务,我清楚的知道,只有雪花会在我最孤单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。
有一个最伤感的词语叫做,擦肩而过。在泫渤的门口,在某个刷怪的地图,在开满鲜花的绿草地,我与多少人擦肩而过。但是在那个映着昏暗灯光的T3走廊,一个身影带着轻烟从身旁掠过,他停下了,那是燃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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